裴炎伸出大拇指,对王勃又吹又捧,而王勃呢,只是回敬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裴令,你就不必吹捧我了。”
“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准备充足而已。”
“还能怎么准备?”裴炎眼前一亮,心说,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好办法,咱也得学起来才是。
以后,两京之间,遇上这种大雨的天气,咱也可以畅通无阻了,一身官服干干净净,不带一点泥点子。
迎着裴炎期待的小眼神,王勃微微一笑:“很简单啊,我多带了一身官服。”
“替换着穿。”
裴炎:……
当你将敌人的花样想象的特别复杂,特别的可怕的时候,也许,敌人不过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就破解了你的难题……
在一片怨声载道之中,天皇天后率先来到了宣政殿,看到正主,各位大员的各种抱怨才渐渐停息。
谁也不敢再吱声,毕竟,连一向懒散的皇帝陛下都来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看到列位大臣那不算愉快的脸,以及他们不堪的仪表,天皇李治便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啊!
好得很!
朕要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致!
这些老头子,以为平日里朕对他们和颜悦色,就常常不把朕放在眼里,现在,朕怎能不给他们一个颜色看看?
虽然天皇天后都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然而,郑重无比的大唐朝廷的大朝会却依然没有宣布正式开始。
大臣们还可以随意的说说话,小声嘀咕。
甚至,还有一些没有眼力的人,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居然还敢迟到。天皇天后都已经到了,他们才姗姗来迟。
然而,这一次这些没眼力的人却并没有遭到天皇李治的暴风打击,还有那些窃窃私语,置朝堂秩序于不顾的人,竟然也没有被李治叉出去。
难道,天皇李治今天的心情竟然有那么好吗?
以至于可以在众臣面前直接化身睁眼瞎?
不!
这怎么可能呢?
天皇现在还能忍得下这口气,完全是因为,那个最重要的人,他还没有来啊!
没有来!
“儿臣来迟了!”
“儿臣罪该万死!”
却在众臣都发现了那个重要人物还没有出现在宣政殿的大殿之上,并且禁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的同时,太子李贤,终于带着他的马车,堪堪抵达!
来了!
万众瞩目的主角,终于到场了!
李贤的身影一出现,裴炎的腰杆子就挺起来了,那小模样,别提多骄傲了!
今天,大朝会也将是我裴炎表现的绝佳舞台!
太子的风头就等于是我的风头,没毛病!
李贤三步并两步的冲进了宣政殿,不管不顾的就开始请罪,他现在也彻底想开了。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的时候,求死也需要有这种持之以恒的精神!
他虽然只是犯了小错,但是他可不打算原谅自己,他不只是不原谅自己,甚至也希望李治不要原谅他。
上来就求死,还不打算让李治恕罪。
你看看,这样的一波一波操作下去,就不信一个天天喊着我要死的太子,李治还能留得住?
“贤儿,无妨!”
“快过来!”
“站到前面来!”
李贤可以说是信心满满,他呢,这一次会迟到其实也不是存心的,完全是无心之失。
谁让他半截又换了车呢?
这么一通折腾,当然会慢了。
慢就慢了吧,李贤也无所谓,虽然东宫上上下下的人都紧张的要命,可唯独是李贤真的是面无惧色。
一点都不害怕,就是要这样慢悠悠的往大明宫走才好啊!
这样才方便作死。
“儿臣拜见圣人!”
“好好好,来了就好。”
李贤一脸正气,而此刻的天皇李治却显得有些过分的殷勤了。
这可是大唐正经的大朝会,那么多的大臣都在眼巴巴的等着,作为太子,李贤的作为可以算得上是相当的失礼了。
可你猜怎么着?
天皇不但不生气,居然还表现的挺热情。
众臣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
而促使他们如此疑惑的,却并不是天皇此刻的表现,在大臣们的心目中,李治一向是疼爱,甚至是溺爱孩子的。
他现在这样表现,才是正常的。
可偏偏这正常的举动就是出现在这不正常的举动的后面,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宣政殿的后一重宫殿当中,一位皇子在大殿的正中央,就在李治的面前径直的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死了。
而被称为是谋害他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一位大唐太子!
虽然现在已经查明,凶手不是太子,可在这之前,局势却并不是如此,太子被指控为凶手,自己也无力为自己辩解,而后就被堂而皇之的关进了大理寺。
这一通操作,对于父子感情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打击,之前那么刻薄,恨不得把太子直接拉到东市去一刀切了。
现在又来表现这种父慈子孝,别说是太子不相信,就是众位大臣也不相信啊!
虽然,天皇本人也不相信,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表演。
而这时,众位大臣也纷纷上前,阐述目前帝国需要办理的各种事务。
而现在,对于大唐来讲,还确实就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要处理,如今,来自外域施加给大唐的压力,主要就来自于大唐的东西两翼,不过呢,目前来看,这些都还算不上是大问题。
东边,三韩半岛,自从裴行俭赶过去之后,几乎是已经平定了,没有什么大的战乱。
对方也表示了完全的臣服,进入了战事休息期。
而西边的吐蕃,原本是大唐的心腹大患,多年以来,持续给大唐的西方边界线带来极大的压力。
甚至是反复的抽打,羞辱。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太子亲征这一战,不只是让局势全面逆转,甚至是让吐蕃几年以内都很难再爬起来!
无法和大唐一战!
于是,大臣们的一些汇报主要也是围绕着一些帝国的寻常事,比如某地又有了灾情,需要救助。
此时,户部尚书许圉师首先站了出来!
虽然他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是,他一样要打响这第一炮!
“启禀圣人,山南西道利州去年遭遇大水灾,令几千户居民飘零,无家可归。”
“虽然承蒙圣皇眷顾,无家的居民已经转移到了相邻的通州安置,可是,这些居民目前也还不能回乡耕种,所以,臣请陛下恩准,能够继续蠲免利州百姓一年的赋税。”
说完,许圉师就看着天后,对于他们这些李唐皇室的终极支持者来说,许公的行为可以说是十分怪异了。
而天后呢?
亦是神色自如的接受了许圉师的凝视,于是,她欣然代替了天皇李治,从珠帘后方,大声宣布道:“只有一年怎么行?”
“三年还差不多!”
都不需要商量,李治就在御座上拼命点头:“对!”
“媚娘说得对!”
“传朕的旨意,蠲免利州百姓三年赋税!”
三年!
三年的赋税,那可是好大的一笔钱,居然就这样轻飘飘的给减免了!
就因为天后的一句话!
众臣纷纷站到了李治的面前,恭敬道:“臣等替利州百姓感谢圣人天后天恩!”
“圣人天后福德四方!”
“众卿免礼!”
李治都还没有说话,武媚娘就已经先去把这一个好处给捡了,这要是别的皇帝,早就一脚把武媚娘踢出去了!
可是,武媚娘呢?
不只是毫发无伤,还获得了来自皇帝老公的称赞:“媚娘就是在利州长大的,此地的百姓理应受到朝廷优待,之前也是朕疏忽了,利州百姓遭此大难,实属不幸,非三年赋税都蠲免不足以恢复当地的民生。”
知道了吧!
为什么许圉师和李治都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了武媚娘,那是因为,天后就是从利州来的。
古代人提及自己的郡望,往往都是以父母的籍贯或者是祖上的出身为准。
尤其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个时期的人们最讲究自己的出身,出身的郡望往往就代表了一切。
所以,很多明明已经远离祖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人,依然可以在登记自己的郡望的时候,声称自己是哪里哪里人。
即便是他们这一代人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传说中的郡望究竟是长个什么样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外的标榜。
比如,天后武媚娘就是如此。
天后的郡望是并州文水县,而她实际出生和生活的地方,却是利州广元县。
而广元这个地方,在隋唐期间,其实也很有存在感。
自从建立了利州,广元县就作为利州的治所,统领其下的七个县,于是,这广元县也算得上是利州境内的大城市了!
武媚娘十四岁进宫,而在此之前的十几年,她都是在利州广元度过的,对于此地,她有很深的感情。
如今,此处遭逢大灾,手握重权的天后娘娘当然要充分运用一下自己手中的权力了。
给利州的百姓送点福利。
好人武媚娘来做,而作为最贴心的丈夫呢,此刻的李治自然是不甘落后,他不只是要为利州百姓送福利,他还要送上福利大礼包。
一件礼物,怎么能够将皇帝陛下的爱妻之心充分的表达呢?
“阎宗义!”
“微臣在!”
李治一声呼唤,重臣的队伍中就站出来了一位年逾不惑的官员,此人,便是新任工部尚书。
既然工部尚书出列了,那么就可想而知,天皇接下来的嘱咐,必定是和工程有关系了。
“近些年来,利州境内嘉陵江频遭水患,朕心实忧,特命你主持嘉陵江堤坝修复,不得有误!”
哦!
传下去!
天皇要开始修堤坝了!
天皇开始关注水利建设了!
这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就在这个时候,众臣忽然觉得,武媚娘这个恶毒的女人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又碍眼了。
至少,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利州以及嘉陵江上下游的百姓可以叩谢天恩了!
他们终于解脱了!
这可是一件重任,一个困难的差事,年轻的工部尚书阎宗义认真的思考了片刻,这才沉稳的回答:“微臣领旨,一定不负圣恩!”
“只是,嘉陵江堤坝年久失修,如果现在要全面整治,需要花费不少,不知圣人是什么样的想法?”
这就是明晃晃的要钱了!
这阎宗义不愧是有家学渊源的工部尚书,工程都还没有开始,他这位工部尚书还完全没有接触到嘉陵江堤坝的具体情况,就已经开始要钱了!
要钱!
这是每一位工部尚书都终其任职需要时时考虑的问题!
做工程,就是耗钱!
可以说,工部尚书只要一开工,就是花钱的开始。
所以,有经验的工部尚书都知道,尽量减少钱的纠纷,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工程还没有开始之前就把钱的方面的问题都协调好。
虽然这很困难,但是也有尽力去做。
天皇李治早就想到了,阎宗义会提到钱的问题,而在他的眼里,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只见天皇大手一挥,就指向了许圉师。
“这个简单,找许公就是了!”
“他是户部尚书,朕的钱都是他在管着,嘉陵江的灾情又是他提起来的,说不定他早就给你准备好这笔钱了!”
“是不是啊,许公?”
笑!
李治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许圉师简直是呼唤苍天,欲哭无泪啊!
苍天啊!
我只是想做一件善事,为什么把自己也给玩进去了?
蠲免税赋呢,只是一件随手功德而已,真的算不上是多么巨大的牺牲。
古代不比现代,有计算机统筹,有各种登统的数据,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证税收的有效征收。
而对于现在的利州而言呢?
遭了这么大的灾,本地百姓都还没有搬回去,这笔钱,其实一两年之间也是收不上来的。
熟谙户部事务以及地方情况的尚书许圉师,果断出击,干脆就把这笔钱给蠲免了。
说起来呢,也算是天皇天后做的一件功德了,顺便给他老许头也积攒一件好事。
也就是说,蠲免利州的赋税,对于户部来说并没有实际的损失,可是,许圉师万万没想到,李治的志向还挺远大的。
他不是已经不太管事了吗?
不是已经没什么斗志和信心了吗?
为什么还要发动水利建设这种大工程,他不知道这要花费多少钱吗?
对于户部来说,对于许圉师来说,这就等于是既不能从利州收到一分钱,还要拿出大笔的赋税去给当地百姓修建大型工程!
钱!
那都是户部的钱!
那都是老子辛辛苦苦收上来的钱!
这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惜啊!
任凭你许圉师再怎么不高兴,这笔钱现在也是花定了,毕竟这位阎宗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其实早就盯准了许圉师的钱袋子,只是需要李治的一句话,才可以把老许的钱变成他的钱。
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那么,这位被许圉师恨到了骨头里的阎宗义又是何许人也呢?
阎立德认识吗?
不认识他不要紧,他还有个弟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就是著名的大书画家,阎立本。
这阎氏一族在隋唐时期几乎是几代都在工部相关的部门任职,也可以说是家学渊源了。
阎立本一家也可以说是出身贵族世家的。
阎立德、阎立本兄弟的母亲,是北周皇帝宇文邕之女,清都公主。
其父阎毗,在隋朝的官职就是殿内少监,这个官职在隋朝也是负责内宫建设的。
而在阎立本之前,他的哥哥是先做了工部尚书的,后来,哥哥去世,弟弟又接任。
一门两兄弟,同时成为工部尚书,一时也成为了大唐官场上的佳话。
然而,佳话也有终了时,阎立本于咸亨四年去世,也就是两年以前,他就已经去世了。
对于阎立本的逝世,爱才惜才的天皇李治也是呜呼哀婉,于是,喜欢收集叠叠乐的天皇李治,立刻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继续提拔阎立德的儿子阎宗义做了工部尚书!
现在你知道,这位阎尚书的底气是从哪里来得了吧!
因为人家本来就有能力,又有后台,当然牛气!
李治的这一决定,瞬间让抠门的许圉师破防了,自此之后,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朝堂之上,你就再也听不到许公的任何声音了。
钱!
那么大的一笔钱!
心都在抽痛!
许公的心已经牢牢被金钱占据,不能自拔。
看到朝臣们如此,天皇李治也是得意的很。
好啊!
朕又解决了一件大事,朕不愧是大唐天皇!
朕的能力还是那么的强!
看来这个皇帝再干二十年是没有问题的了!
眼见着天皇高兴,又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号称某地又捉住了一只白雀,这完全就是祥瑞,还请朝廷昭告天下。
这就是来上赶着拍马屁的。实事一件也不干,就知道用这些招数欺骗皇帝。
什么?
白雀?
那是什么东西?
乌鸡吗?
老实说,自从穿越以来,李贤还从没有见识过任何一件在大唐可以称之为是祥瑞的贵物。
古代就时兴这个。
上一世李贤对历史的认知也就有限的程度,绝对算不上是大家,甚至连善于拉表格的野生历史爱好者都算不上。
但就是他这么一个半吊子,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之中也看到过无数关于祥瑞的记载。
什么白雀都是寻常物种了,还有白龟、白鹿,什么五色鸟都是随处可见的。
甚至是连生了不同分穗的禾苗稻子也可以被称之为是祥瑞,被当地的官员呈报到中央朝廷,给自己加一份功绩。
至于我们的天皇天后,众所周知,两位也都是好大喜功之人,毕竟,泰山封禅都去了。
这还不算是最顶级的好大喜功之徒吗?
此处就要拉踩李小九了。
论军功,他爹李世民是他的n倍,结果,连李世民都没好意思去的泰山,小九却去了。
他不只是去了,他还有很好的借口,打着为李世民圆梦的名义,不只是自己去了,还把亲亲老婆也带去了。
这样的行为背后蕴含着什么样的动机?
这个泰山,我儿子上过,我老婆上过,就我没上过?
大唐战神李世民:敢情,最后受伤的就是我?
这位官员本以为,趁着李治心情好,蹭一蹭流量,说不定可以拉到一个好评。
就算是无法升官,至少,一个存在感是拉满了的。
奈何,听到这白雀的消息,李治立刻就扳起了脸孔。
“朕并不相信这些民间的祥瑞,尔等是早就知情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李治才说了一句话,那位上赶着献殷勤的官员就觉得,这大脸火烧火燎的疼。
啪的一下就抽上来了!
“微臣知罪!”
“微臣罪该万死!”
李治发怒,那可不是轻易能混过去的,那官员登时就跪了。
扑通一声,李贤从没在宣政殿的大殿上听到过如此清脆悦耳的跪地声。
实在是过于真情实感了!
“死,倒是也不至于。”
“你也是一片好意。”
“不过……”
“既是祥瑞,必然是这世间的珍奇,这样的珍奇,怎么可以看着它被放入宫廷,献给朕来赏玩?”
“朕统御四方,所求的不过是四方百姓的平安富足,如今,朕登基为帝已经有二十年了,自觉,虽然比不上三皇五帝,至少也可以算得上是个明君,既然是明君,就要对世间万物有些尊重,既是祥瑞就该让它保佑民间才对,如果没有捕获的,不得惊动,如果已经被捉的,也立刻放归。”
“不得有误!”
李治才刚刚表态,武媚娘就紧跟着上来,给亲亲老公一个台阶下,但仅仅是如此还是不够的。
不够表现一代圣皇的爱心。
于是,李治就又找补了几句。
不得不说,天皇李治的这个举动还真的是一大善举。
古代的这些祥瑞啊……
其中也多得是一言难尽的。
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所谓的祥瑞呢?
异常的天象,不过是少见的天气现象,和古人不能理解的异常星象而已。
至于这些动物的,植物的所谓祥瑞,更是人们对不常见的,稀有品种的缺乏认识的具体表现。
古人蒙昧,这本没有什么可以被指摘的,这不过是时代的锅,是科学不进步造成的。
可是,当这些形形色色的祥瑞被包装成进献给皇帝的贵物,它们的味道就彻底变了。
进献这些所谓的祥瑞的人,也不过是为了给君主献殷勤,为了得到自己的特殊目的,升官发财,甚至只是一个存在感,别让皇帝陛下忘了我,他们就可以以各种名义把包装的的好好的祥瑞送上去,绝大多数皇帝对这些祥瑞都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李治却并不喜欢。
一切,都和他这副病恹恹的身体有关。
从年轻时候开始,李治的身体就不是很强健,金石医药,他不知道尝试过多少。
可是,有用吗?
没有用!
一点用处都没有!
李治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那些号称神医的人的精心医治就有扭转乾坤的好转。
所以,久而久之,他就明白了天命自有所归,也不是他的人力就可以改变的。
就算是皇帝又如何?
还真的能万岁千年吗?
如果真的可以,那么父亲的功绩要比他多得多,身体素质也好得多,不是也该撒手的时候,就要撒手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治就明白了人力是无法和天命抗争的。
既然无法抗争,那么,还委屈这些祥瑞做什么?
还不如令它们回归山野,重获自由。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治这个皇帝当的也确实不算赖。
除了喜欢和孩子们勾心斗角以外……
一些坏事解决了,一些好事也解决了,眼看着好事和坏事都解决了,李贤就观望着局势,主动迈出了一步!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我,就是大唐太子李贤!
从今天开始,我要让人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李贤向前一步走,来到了预定发言的位置,李治专注的目光立刻赶到。
来了!
朕就知道,朕的贤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大朝会上!
迎着这样期待的目光,李贤大声言道:“启禀圣人,儿臣想要召集一班文臣,修订注释《后汉书》,不知可否?”
李贤一席话,立刻引起了舆论哗然。
很多大臣们,根本就没想到李贤藏着这一招,顿时就惊讶了。
太子他……好大的胆子!
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人群当中,包括王勃、郝处俊等一干大臣,都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盯着李贤。
很显然,他们是很不适应的。
他们每一个人几乎都以太子身边的近臣著称,尤其是王勃,更是以大唐的第一笔杆子自居。
这样一个人,如果李贤想要注释后汉书,怎么可以不先给王勃一个消息呢?
而此刻的太子李贤,他的心情是既激动,又雀跃的,甚至还有几分紧张。
注释后汉书,这可是悲情太子李贤,短暂的人生当中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也是他可以为后人称道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现在,李贤就要完成它。
并且,充分利用它达成自己的目的!
“没想到啊!”
“贤儿你竟然有这份心!”
“你刚刚为了大唐出征吐蕃,立下了不世战功,朕还以为你要休息一阵,没想到,你竟然早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有了你,真是我大唐之福啊!”
天皇李治开怀大笑,还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已经是开启了朕有一个好大儿模式。
只是,明明都是夸赞的话,听进人的耳朵里,就总是感觉不太舒服。
当你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千万不要怀疑,那一定就是不舒服的。
对方的言语释放出来的,必定就是这个含义。
“后汉书朕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读,不过,确实有很多地方都晦涩难懂,也有不少疏漏之处。”
“毕竟,范晔当年编纂这套书的时候,后期就在坐牢了,各方面的条件都跟不上,后汉书也没能完本。”
“如今,我大唐国力昌盛,人才济济,确实是有余力去点校这本书。”
“这件大事,交给你也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
“想当年,朕记得,青雀当魏王的时候,也是阿耶令他特招了许多王府文学,共同编纂成书《括地志》。”
“此书一出,立刻震惊四座,成为了一部巨著,如今,贤儿你贵为东宫太子,理应在文学上有所建树。”
“朕支持你!”
“说吧,你都需要什么人?”
“只要你一句话,满朝文武随便你挑!”
李治慷慨是说完这番话,立刻就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诸位朝廷肱骨。
朕倒是要看看,谁敢去!
到底谁敢去!
天皇威胁的眼神,自然是不会被李贤错过。
当李治提起青雀的名字,魏王的名号,太子李贤深吸了一口气。
而当李治谈起括地志,谈起,这些大臣都随便你挑的时候,李贤甚至连呼吸都瞬间停止了!
他屏住了呼吸!
他无法呼吸了!
李贤确定了!
天皇李治,真的是恨他入骨!
青雀?
呵呵!
李治是不是也觉得,再次提到这个人,嘴巴有点烫?
他甚至都不愿意提起此人的大名!
李泰!
魏王李泰!
编写括地志的是他,曾经赢得了李世民独家宠爱,甚至都不需要出藩的人也是他。
曾经令李治也颇为怀疑,父亲到底是最疼爱自己还是青雀的,魏王李泰!
啊啊啊!
李治居然提到了这个过世的人物,那一刻,就连他身后的武媚娘都被惊呆了!
李泰是因为什么取祸的?
李泰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
可以相信,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吧!
现在想想,如今的李贤,处境和当初的李泰确实是有几成相似。
虽然,李泰终究没有坐上他梦寐以求的太子之位,而李贤现在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太子。
可是,李泰当初是万众瞩目的魏王,而现在,李贤也是万众期待的太子。
从地位上来说,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区别。
而李泰当初之所以组织了那么一帮子人到他规模宏大的魏王府去编纂括地志,目的也并没有那么单纯。
网络人马,凌驾太子李承乾,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那么多的大臣都在默默的支持李泰,而李泰又获得了李世民的特别宠爱,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李世民甚至想让他已经年纪一大把,早就该出藩的乖乖好大儿李泰搬到武德殿居住。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暗示?
对于太子李承乾来说,李世民这样的举动,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看不上李承乾的意思!
而这些聚集在李泰身边的大臣,他们如此吹捧李泰,当然也是看中了李泰身后站着的李世民。
看看李泰的声势,众位大臣立刻就想到了当年的秦王府。
这不就是另一款文治版的秦王殿下吗?
所以说,我们只需要支持李泰就可以了,等到时机到了,李世民自然会换下李承乾,如果他不想继续看到自己当年的事迹重演的话,他就一定会这样做。
然而……
他们似乎忘记了,李世民他不是李渊,他可是个手段狠辣的人。
不要被他平日里亲亲好大儿的表象给欺骗了。
于是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缠斗,很多人包括李泰本人才赫然发现,李世民的爱,不过是在不触及他的利益的前提下,才能蓬勃的冒出来。
而一旦你有任何不安分的想法,那么就不好意思,你也只能被贬到外地去,最后落得一个落寞而终的结局。
作为那场夺嫡大战最后的胜出者,李治不可能不对当年之事记忆犹新。
而当李贤提出这个意图的时候,天皇李治的心中也立刻就把李贤和当年的李泰挂上了钩。
这一点,从他的言行里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
那么,今天的李贤也将遭遇以前的李泰同样的命运吗?
而这样一来,还有大臣们会愿意跳东宫这个火坑吗?
可以这样说,因为李治已经抛出了让李贤随便选择的名头,那么,只要是被李贤选中的人,就可以说是他的私人了。
而这些人,想到李泰的结局,还敢跟着李贤做事吗?
对于群臣们的反应,李贤也是好奇的要命,身为皇帝,他都已经把明路只给他们了。
听了这番话,谁还能不清楚,天皇李治的想法?
谁还敢支持李贤?
不会吧!
不会真的有人要这样做吧!
如今的天皇李治可以说是不给李贤一点面子了。
让他自己点名,这不就等于是让他自己转着圈丢人是一个性质吗?
熟悉魏王李泰故事的大臣们,谁会愿意跟着李贤冒这个风险?
而李贤就会面对无人可用,无人理会的尴尬局面。
到时候,他这位太子可就真的是颜面无存了!
一个光杆司令,很快就会彻底被架空,之后呢?
必然是想个办法被贬谪到外地,命好的,可以保留一条性命,命不好的呢,说不定被抛弃之后,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各种原因根本就不重要。
有可能就是自己气不过,久而久之,郁郁而终。
更有可能就是在外地遭遇了毒手,反正作为一位已经失势的太子,李贤的死活以及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会再有人在意。
当面对李贤的时候,天皇李治的内心也是极度纠结的,很显然,他也很想和李贤保持良好的关系。
毕竟,正是这个儿子,帮助大唐守卫了边疆,打败了吐蕃的强兵,他对大唐,对自己也是有突出贡献的。
只要李贤不作死……
只要他不作死,李治就可以和他和平相处的啊!
天皇李治真的是有过这样的念头的!
可惜,谁让他偏偏要作死?
不论何时何地,李治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在他的手下网络自己的人脉。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李贤比当初的李泰更加恐怖,他可是有巨大的军功在身上的!
甚至,朝廷上明确表示支持他这位太子的大将军也有好几个!
如果,李贤再有了文臣们的支持,可以这样说,只要是他行太宗故事,站到玄武门上,登高一呼,不需要杀人,他也一样可以成为自封的皇帝!
李贤,现在越来越具备这样的实力了!
不要忘记,点校后汉书的差事,可是李贤亲自提出的!
就好像当初编纂括地志也一样是李泰为了表现自己而主动提出的一样。
李贤对当初这位伯父的下场也清楚的很,然而,他还是这样说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不是在公然的挑战做皇帝的父亲吗?
那么,这些还答应跟着李贤点校后汉书的大臣,他们的定位又是什么,这些大臣不会不清楚。
也正是在这种心态的策动下,天皇李治明明是满腹的怀疑,却依然还是表现的很开明,甚至是很支持。
现在,在这个庄重辉煌的宣政殿上,最尴尬的,也是压力最大的,就属这些一字排开的大唐忠臣了!
李治在看着他们,武媚娘在李治的身后,同样锐利的眼神也没有放过他们!
而近在眼前,几乎就在他们的身边,太子李贤玩味的眼神也落在他们的身上。
大唐最强三人组,全都在盯着他们看!
仿佛是要把他们扒皮抽筋!
扫视圈都是一层一层的,第一层就是李贤对大臣们的凝视,而在李贤的身后,天皇李治的视线可是贡献给李贤和这些大臣们的。
而在已经形同仇人的父子的身后,还有隐于幕后的天后武媚娘,这一波,还没到她出手的时候,但是,微微晃动的珠帘之内,天后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机会来了!
天后的刀,增增作响!
宣政殿内,满朝文武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到了一个点上!
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是谁?
毫无疑问,只能是太子李贤!
只见李贤的喉结微动,紧接着,他的薄唇轻启。
从天皇天后,再到满朝文武,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在这个朝堂之上,但凡还有一个人是呼吸正常的,他就只能是太子李贤!
李治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了,众位大臣不管是想跟着太子的,还是想往后退的,都在等着太子李贤的一句话!
李贤,他会如何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