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的热度一瞬间脱离, 段宿盯着看了会,哑然一笑。
她说她不是神。确实,能够流血流泪, 甚至脆弱到一把匕首就能终结性命的存在, 怎么又会是神呢。
但是, 段宿好像没办法不去依赖她, 没办法不去想,自己某一天在虞清这里得到彻底的解放。
他好像已经把她当成了心里的神了。
神不就是这样吗?一个被信徒信仰, 神圣的丶能够突破黑暗现实, 救赎信徒的存在。
“那你愿意成为我的神吗?”段宿下意识开口, 声音不大, 甚至没过脑子。
但他却看到了虞清拧紧的眉。
仿佛在告诉他:你在开什么玩笑?
心里建立起来的东西瞬间落空, 段宿大脑烦闷不堪。
他在想,那颗跳动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不停地升起又坠落?他到底能期待什么?或者说,他到底能够得到什么?
既然什t么都得不到,他还不停地去期待干什么?
真tm贱啊。
段宿眸子微垂, 随着这个动作, 所有的光亮都顷刻间消弭。
“去后山看看吧,能找到你要的东西。”他说完,就直接转身进了房子。
虞清本想说什么,但段宿显然没有要听她话的意思。两人相处的方式本就是彼此冲撞, 在医院的时候,虞清就知道了他身上带着的刺, 稍不留神,伤人伤己, 就算两人能够坐下来谈谈,对话也压根无法长久, 都是以一方沉默走入终局。
但是这一次,段宿竟然吐了条消息。
后山?虞清朝着村外看去,太阳落山后,整个村子里逐渐沉入了夜色之中。
看来只能明天去看看了。
在屋外呆了会,虞清看到了村里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一些村民正乘着夜色回来。
经过虞清的时候,他们会投来一些探究的目光,虞清顶多当他们是对外来者的好奇,没有多想就直接进了房子里。
一进门,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段宿,他裹着被子,背对着虞清。
虞清犹豫片刻,最终也躺在了床上。
两人就这样,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躺着,尽管两张床之间还有隔了个过道,但是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她鬼使神差的侧头去看了眼段宿,他的个字很高,躺在床上的时候,双腿还需要微微弯曲才能彻底躺好,到他又很瘦,瘦津津的,就算被被子包住了也能看出。
说实话,虞清确实很想知道段宿藏着掖着不敢说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将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当事人拒绝开口,旁观者就连等待开幕的机会都没有。
“s,你还在吗?”虞清在脑海里问。
【在的,请问宿主有什么事吗?】
“对于段宿的事,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18岁那年,他的父母直接抛弃了他。】
“过世了?”虞清思索,难怪一直联系不上段宿的父母,原来是这样的。
【不,不是,是不要他了。】
“什么意思?”虞清大脑一顿,一时没理解这个意思,“什么叫不要他了?”
【字面意思,被人抛弃了,没人要了而已。】
“理由呢?”
【不想要了就不要了。】
“等会,他的父母到底干了什么?或者说,段宿到底干了什么?因果关系呢?”
什么叫做不想要了就不要了?段宿不是他们的孩子吗?他们为人父母,这句“不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年头还真有父母不要孩子的事儿?
虞清等待着他的下文,却发现系统直接沉默,隐身不见了。
虞清猛地坐起,心里骂人的话翻腾了好几遍。
他这幅样子到底是谁惯的?要她救人的时候可怜兮兮,自我忏悔,“对不起”三个字只要还在呼吸就不停地强调。
但是一问关于自身的问题的时候,缄默不言。
她都退步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摆出这幅样子!一直沉默是以为自己很拽吗?只要不说话,什么心思都不会流露吗!?
靠!这个病人爱救谁救,她无能为力。
一夜未眠。
窗外刚刚照出太阳的时候,虞清就直接起床了,只是当她将门打开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身去看,发现段宿已经跟上了自己的步子。
虞清语气微冲:“……你干什么?”
“啊……大清早的,我就惹到你了吗?”段宿疑惑的看她,实在是找不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惹她生气了。
或者稍微追溯一下,是昨天下午的事儿?
“你站在我面前就是惹了我,我看着你就烦。”
段宿指着自己,有些迷茫:“我吗?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怎样才能不站在你面前啊。” 他低头思考片刻,仿佛真的想提供一个好的意见,:“要不,你现在杀了我,我就不会让你烦躁了。”
说话的时候,段宿眉眼微弯,带着浅浅的笑意。
虞清没理他,只当他脑子有病,整天把死挂嘴边,还笑嘻嘻的。
虞清将门一甩,直接走了出去。
段宿跟上,一路上路过了众多早起的村民。
村民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有一些会热情地和虞清打招呼,还有一些会在虞清把视线落过去的时候,心快去离开。
在即将走出村门口时,有一个老人直接拦住了两人。
“这么早,姐弟俩是要去哪儿呀?”
拦人的老人年纪很大,满头华发,佝偻着身子,但是面相看上去格外的和善,就连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被柔和了。
虞清沉默片刻后说:“我们找商店呢,我弟弟没衣服换了。”
被称为弟弟的某人:“……?”
老人看了眼段宿,只见这人全程低着眼,也没见着他要解释什么,“我们村里有会做衣服的裁缝的,量身定制,你们是没找到吗?要不要我带你们去?”
虞清:“啊,我弟他不喜欢村里的,他很挑。”
某个很挑的人微微挑眉:“……”
“这样啊……那需要我带你们出去吗?没人带你们的话,我怕你们找不着路咯。”
“不用了,我们知道走,谢谢爷爷关心了。”
老人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儿,那你们记得早些回来,村里最近都在准备夏半礼,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到处看看咯。”
“嗯,谢谢,我们买了衣服就回来。”
说完,两人走进雾里,身影彻底被大雾吞没,老人见了,直接转身朝着村长的屋子走了去。
周围大雾依旧很厚,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直到走到了一个岔路口时,虞清才停下来,查看两条路的区别。
两条路都藏进了雾里,看不出一点分别。
“……段宿,你知道去后山是哪条路吗?”虞清妥协,实在是没谱。
段宿摊手,满不在乎:“不知道哦,我只是一个等着姐姐给我买衣服的,很挑剔的弟弟。”
“……”
他吊儿郎当的,仿佛现在不是在副本里,而是随意的在某条路上走着。
“段宿,你能稍微正经点吗?”虞清转身,对上段宿,“而且姐弟关系还是你提的,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不喜欢我用这个理由吗?”
“哪有,我挺喜欢的。”段宿笑嘻嘻的,显然没有把虞清的话当真。
“你……”虞清还想说什么,大雾里就突然传来了一声鸡鸣。
但是天早就亮了,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响起鸡鸣?
虞清看了眼段宿,只见他正眯着眼笑,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时间段的鸡鸣……
虞清忽然想起了最开始,系统s给自己的提示:【一声鸡鸣选女郎。】
一声鸡鸣,选女郎……选的谁?
大雾浓烈,远处的一切她都看不到清楚,虞清犹豫了片刻,直接朝着鸡鸣的方向走了去。
“就决定好了?说不定路的那头,不是你要找的东西呢。”段宿突然开口,虞清的脚稍微顿了下,却没有停下。
虞清已经没有耐心留给他了:“你这是建议我换条路吗?如果不是,就不要说风凉话。”
“行吧,那我们走。”段宿依旧跟在虞清的身后。
大雾中,时间观念都变得淡薄起来,虞清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她都怀疑自己选错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层层的台阶。
隐隐约约,一直向上通往某处。
虞清站在第一个台阶处,许久没有要上去的意思。
“虞医生,怎么不接着走了?”段宿在身后说。
“你闭嘴,我在听声音。”虞清在听这里是否还会响起鸡鸣。
但是她等了一会,什么也没听到。鸡鸣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信息了。
“听到什么了吗?”段宿继续追问。
“……”虞清转头,眼神警告。
段宿连忙举手,闭上了嘴,摆出投降的模样。
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倒是雾气更加浓密了起来,能见度大大降低,虞清有些拿不准上面到底是什么,上去到底安不安全。
时间不停延长,虞清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直接上前走了去。
一路上很安静,也很顺利,等到了最后一个阶梯的时候,虞清透过迷蒙看到了一抹灯火。
很淡,却直接照亮了大雾。
“竟然是个庙哎。”段宿突然开口,吓了虞清一跳。
虞清握拳,忍住怒火:“……你能真的闭嘴吗?”
段宿:“嗷,抱歉,我突然对这张嘴突然失去了控制权,我注意一下。”
虞清取下腰间的匕首,慢慢靠近灯光的方向。
逐渐靠近,庙宇的模样就越大清晰。
这是通体红色的庙宇,黑色的瓦片盖在庙顶,庙宇的周围很干净,应该时常有人上来清扫。
“呼——!”
一阵风突然吹来,风t力很大,虞清脚下本就没站稳,直接被风吹得失去了平衡。
虞清往后倒去的时候,感觉到身后突然有股力量,将她稳稳的接了住。
大风依旧肆掠,虞清被吹得双眼都睁不开。
但身后的力量依旧很稳,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等到大风终于停下,虞清才睁眼看到了庙宇。
此时的雾气已经被全部吹走了,庙宇的大门大开,里面摆着一张桌子,桌上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座庙,供奉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