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这么说，实则不过是因为此时林舟也在场，芸芸年岁小，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叫出了“爹爹”，那可就糟糕了。
柳沐倾赶紧将话接了过去：“伯母说这话就太过见外了。
祖母虽身子不好，但她十分喜爱小孩子，否则又如何能将若萱收养在身边，抚养其长大成人？
要我说，就该将孩子抱过来，小孩子精气神足，说不准祖母见了芸芸，身子骨便也就好起来了呢。”
一边说着，柳沐倾一边佯装要亲自去将芸芸抱来。
素瑾面上有些担忧，只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林舟。
林舟见状，直接说了一句：“罢了，都这个时辰了，芸芸怕是已经吃完歇着了，改日再带她一起吧。”
“父亲说的是，”柳沐倾这才停下脚步，随即疑惑道，“只是前次祖母寿宴时，父亲一直在接待男宾，似是不曾见过芸芸，却为何知晓她的名字？”
只一句话，林舟的脸色瞬间暗了不少。
老夫人打圆场道：“是我先前同侯爷说起过的。”
若萱没留意几人间的眉眼官司，自以为讨巧地附和一句：“老夫人竟还在侯爷面前提起过芸芸，可见是真的喜欢这孩子。”
老夫人立刻怒嗔她一眼：“安心吃你的饭！”
若萱被训斥得莫名其妙，却也只能忍着，干巴巴地道：“此番若萱回府，怕是要扰了祖母的清净，若萱只希望能像从前那般日日伺候在祖母身边。”
老夫人稍稍缓和了神色，颇有些欣慰地打量了一眼她那隆起的小腹：“伺候我倒是不必，你如今怀着身子，怎可劳顿？
祖母只盼着你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日后，咱们侯府也算是四世同堂了。”
林霄渝听了这话，虽已极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心头还是难免觉得不舒坦。
他只能暗自宽慰自己，大抵这只是祖母说的场面话，实则她定还是更疼爱自己，以及自己的孩儿。
柳沐倾瞥了林霄渝一眼，直接将话接了过去：“果真是祖母一手带大的若萱更讨祖母欢心，若是说四世同堂，世子不是早生下长子？
难道祖母是瞧不上世子所出的孩儿吗？若真是如此，世子可是会伤心的。”
老夫人面色一沉，林霄渝的脸色也更难看了。
若萱才被老夫人训斥，这次立刻抓住机会讨好老夫人：“嫂嫂说这话，该不会是在挑拨世子哥哥与祖母之间的关系吧？”
柳沐倾娇嗔一声，随即委屈巴巴地说道：“若萱妹妹说这话，该不会是在挑拨我与祖母、与世子的关系吧？
还是说，你觉着自己生下的孩子才是侯府正统的子嗣，世子所出的反倒成了外人？”
一番话，直堵得若萱面红耳赤，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心思一转，正要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却听柳沐倾先一步道：“若萱妹妹该不会是无言以对，便打算拿腹中孩子做搪塞吧？
如此，那我可真是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若萱的手一僵，一时间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老夫人又被柳沐倾气了个够呛，正欲开口训斥，却听林舟沉声道：“今日本是团圆之日，你们都少说几句。”
又对着若萱道：“你既有了身子，便该安心养胎，旁的事无需多管。”
若萱先是被老夫人训斥，这会子又被侯爷训斥，一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却只能咬牙道：“是，若萱知晓了。”
柳沐倾有些意外林舟的举动，但也未放在心上，只低头继续吃饭。
这一切，素瑾都看在眼里，如此瞧着，柳沐倾也只是个矫揉造作，胸无点墨的泼辣妇人罢了。
这等人，压根就不必放在眼里。
老夫人虽不悦儿子竟会偏帮柳沐倾，但也顺着他的话道：“侯爷说的是，今日咱们和和气气地吃顿饭，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林霄渝却是忍无可忍，直接将筷子往桌上一砸，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将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即便有先前的交代，可听着自己的祖母口口声声维护那外室子，以及外室子的孽障，他心中实在是不痛快！
老夫人看了一眼林霄渝，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今日这些菜色，不知是否合各位的口味？
你们都尝尝，这寿安堂已经许久未曾这么热闹了，我这心里头也跟着舒坦了不少。”
听着老夫人这东拼西凑的话，柳沐倾险些没笑出声来，昨日这老东西与林霄渝的谈话，她已经一字不落地从雀二口中听说了。
原本厌恶林霄渝至极的老夫人，如今身边实在无人可用，竟是将主意打到了林霄渝身上。
如今素瑾刚入府，老夫人自然不可能立刻将其拿捏在手里，也就只有林霄渝这个没主见的蠢货，才最是好拿捏了。
思及此处，柳沐倾面露忧愁地道：“想必是方才父亲说起今日乃是团圆之日，这才让世子想到了已经过世的母亲吧。”
他们越是不想听什么，越是怕听到什么，柳沐倾就偏要提什么。
果然，老夫人的脸色瞬间一暗，就连林舟也是瞬间皱起了眉头。
素瑾倒是十分淡然，脸上仍旧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柳沐倾瞧在眼里，看来素瑾也不是个寻常女子，日后还得多留个心眼才好。
提及陈氏，林霄渝只觉心头十分憋闷，是啊，他的母亲才过世几月，父亲便将那外室接回了侯府！
虽说眼下父亲并未承认那外室的身份，但以父亲对其的偏宠，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到那个时候，侯府岂不是会成为那外室一家的天下？！
他咬着牙道：“沐倾说的是，方才我的确是想到了母亲，若是母亲还在……”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林舟直接呵止了：“够了，斯人已逝，又何必将她挂在嘴边？”
林霄渝暗自攥紧拳头，目光满含怨愤看着林舟，这等凉薄之人便是他的好父亲，母亲的好夫君！